中國花鳥畫是一條平行發展的植物藝術傳統，至少延續了 1,300 年。我工作時總是一再回到它，因為它回答了關於標本描繪的問題，而歐洲的植物插畫要晚得多才開始提出這些問題。歐洲本草書的傳統，要到 1530 年代的富克斯與布倫菲爾斯才真正展開。中國稱為 huāniǎohuà（花鳥畫，「花與鳥的繪畫」）的傳統，早在 9 世紀的晚唐就已臻成熟。到歐洲本草書起步時，宋代畫院在同一主題上，也就是對植物及依附植物而生的動物所做的細緻觀察，已經累積了六百年的精煉成果。這段歷史有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等機構詳細記載。
TL;DR
Chinese flower-and-bird painting (huāniǎohuà) emerged as a distinct genre in the Tang Dynasty (618–907 CE) and reached its peak under Emperor Huizong (r. 1100–1126), who personally directed the Northern Song imperial painting academy and set standards of botanical accuracy that influenced East Asian art for the next thousand years.
| 項目 | 內容 |
|---|---|
| 中文名稱 | Huāniǎohuà（花鳥畫），字面意思是「花、鳥、畫」 |
| 起源時期 | 唐代（西元 618–907 年） |
| 鼎盛時期 | 宋代（960–1279 年），尤其是徽宗在位時（1100–1126 年）的北宋 |
| 基本原則 | qì yùn shēng dòng（氣韻生動），「精神共鳴、生命律動」（謝赫，5 世紀） |
| 兩位奠基大師 | 黃筌（903–965 年，宮廷風格）與徐熙（886–975 年，文人風格） |
| 主要技法 | 工筆（Gōngbǐ），以細緻的輪廓線搭配層層疊加的設色 |
中國花鳥畫究竟是什麼
最簡單的回答是，中國花鳥畫是一種以細緻觀察為本的繪畫類型。它把一兩隻鳥、昆蟲或小型哺乳動物，與某一種特定植物放在相互關係之中。這個類別比名稱所示的更廣。huāniǎohuà 涵蓋水果、蔬菜、開花的枝條、昆蟲、魚，以及棲息在植物附近的小型動物。這個範圍，基本上就是歐洲博物學插畫最終抵達的範圍。瑪麗亞·西比拉·梅里安畫蘇利南的毛蟲及其寄主植物時，便到達了這裡。
這個類型的特色不在題材，而在態度。這個傳統奠基於 5 世紀畫家兼評論家謝赫提出的原則：qì yùn shēng dòng，通常譯為「精神共鳴與生命律動」。這句話的意思是，一幅植物畫不只應該捕捉準確的輪廓與色彩，也應該捕捉植物生長的氣勢。牡丹頂開萼片綻放。麻雀的重量壓彎了枝條。不妨把它與歐洲植物插畫的基本邏輯對照，也就是經由埃雷特與費迪南德·鮑爾發展出來的那一套。那邊的目標是辨識上的清晰，把植物凝固下來，帶著最多的資訊。中國的目標則是辨識上的清晰，再加上生命的瞬間。兩個傳統都仔細觀察植物，只是觀察的方式不同。
中國花鳥畫的唐代源頭
這個類型在唐代（西元 618–907 年）成為一門獨立的專門領域。那是早期帝制中國文化自信最強的時期。在玄宗（在位 712–756 年）等皇帝治下，宮廷品味推崇宏偉華麗。尤其是牡丹這種皇家之花，被以奢華的細節畫在宮殿牆壁上。唐代宮廷畫家發展出 gōngbǐ（工筆，「細緻的筆法」）技法。作法是用尖細的筆畫出墨線輪廓，再以層層設色填滿。藍銅礦與孔雀石等礦物顏料，使作品持久而鮮亮。
唐代的畫作多半沒有留存下來。絹與紙很少能撐過一千年。但技法透過摹本、文字論著，以及後來才出土的墓葬壁畫流傳了下來。傳下來的根本觀念是：認真畫一朵花，是宮廷的事業，值得皇室贊助，也值得有系統地傳授。這樣的文化地位保護了這個類型，也給了它成熟所需的時間。同一時期的歐洲沒有可相比的事物。最接近的是中世紀本草書中修道院手抄本的植物彩飾，但規模小得多、限制也多得多，而且大部分仍是抄寫較早的資料，而不是對著實物描繪。
黃筌與徐熙：五代的兩條道路
到 9 世紀末與 10 世紀，兩位大師確立了此後千年中國花鳥畫所走的兩條路。黃筌（903–965 年）在蜀地宮廷任職。他精煉了細緻而設色鮮豔的宮廷風格。他筆下的鳥以精確的細節畫出，逐根羽毛清晰可辨，花朵則盛開到極致。整個構圖散發著富麗之氣。他的風格成為皇家委託作品的標準。徐熙（886–975 年）在江南地區獨立創作。他以較為疏淡、富有氛圍的方式作畫，以墨為主，只在必要處添加色彩。他的構圖往往簡省而不對稱。他的風格成為文人傳統的典範：繪畫是個人的表達，而非宮廷的展示。這項區分在關於 huāniǎohuà 的學術文獻中有很好的論述。
這兩種風格與其說是競爭，不如說是並存。認真的畫家可以依題材與目的，從任何一邊取法。以歐洲來比擬，最接近的是達文西的植物研究那些高度完成的畫稿（本質上仍是私人的觀察），與數百年後在法國出現的、設色華麗的宮廷作品之間的落差。中國傳統則讓兩者同時保持生命力。宮廷風格屬於畫院，文人風格屬於在家的學者。沒有哪一種佔主導，兩者都可取用。
徽宗與宋代的巔峰
宋代（960–1279 年）是中國花鳥畫的黃金時代。集這個時代於一身的人物是徽宗（趙佶，在位 1100–1126 年）。徽宗本身就是一位實際作畫的畫家。他的鳥類習作，是現代以前全世界任何地方所產生的最細心觀察的動植物畫之一。他還親自領導翰林圖畫院，並親自擬定入院考試的題目。考試之嚴格，預示了後世美術學院的一切作法。考生可能拿到一句詩，被要求畫出對它的詮釋。對植物準確度的要求十分嚴格，葉脈畫錯或搭配不合時令者都會被扣分。
徽宗在位的政治結局是災難性的。1127 年女真人入侵，終結了北宋。皇帝死於囚禁之中。但繪畫的標準超越了王朝而留存下來。在杭州重建的南宋朝廷延續了畫院。元代（1279–1368 年）與明代（1368–1644 年）繼承了這套技法並加以調整。1730 年代，歐洲宮廷畫家還在向埃雷特學習時，中國畫家所處的傳統，已經產生了八個世紀的精細植物與動物觀察。這是植物藝術全球史中，英語資料經常輕描淡寫的一部分。
中國花鳥畫的象徵與題材
中國花鳥畫從來不只是裝飾。整個傳統中最常畫的四種植物題材是梅花、蘭花、竹與菊花，合稱「四君子」。每一種都帶有特定的儒家道德意涵：堅韌、正直、謙遜、恆心。牡丹是財富與高位之花。蓮花帶有佛教意涵。石榴暗示多子多孫。讀得懂宋畫的有學養的觀者，是以一位有學養的歐洲人讀紋章的方式來讀一朵花。題材是對德行、季節或社會地位的一種表述。
鳥也有各自的意涵。鴛鴦代表婚姻忠貞。鶴代表長壽。喜鵲代表好消息。特定的花與特定的鳥搭配在一起，往往是一則暗碼般的訊息。早春梅枝上的一對喜鵲，意思是「新年喜事臨門」。就這一點而言，中國花鳥畫與歐洲後來發展出的維多利亞時代花語有很大程度的重疊。中國的版本早了一千年。而且從一開始就與詩、繪畫、書法和贈禮緊密結合。不妨對照跨文化的木蘭象徵意義所具有的層層意涵。今天我們所認得的許多「木蘭的意義」，都源自中國傳統的下游。
這個傳統並沒有停在中國邊界。日本畫家接過了同樣的「一株植物配一隻鳥」的組合，並由此創造出獨特的面貌，而花鳥繪最終觸及歐洲版畫家的方式，是宋代卷軸從未做到的。
歐洲植物插畫能從中國傳統學到什麼
當我創作 Fiurdelin 的插畫時，我是在歐洲植物畫的傳統中工作。標準是辨識上的精確，植物獨立在白色背景上。目標是讓植物學家僅憑圖像就能辨認出物種。那是一個強大的傳統，我不想離開它。但中國花鳥畫提供了歐洲傳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重新找回的東西。歐洲的本草書把植物孤立出來。中國的 huāniǎohuà 則把植物放進關係之中：與鳥，與昆蟲，與季節，與天氣，與一句詩。現代的生態插畫正在往這個方向回歸。坦白看，這種回歸就像重新發現 1100 年宋代宮廷畫家早已知道的事。
這個傳統教我的第二件事是克制。一幅宋代花卉習作，常常是大部分絹面都留白。顏料只佔視野的一小部分。空白在實際地發揮作用。它是空氣，是天氣，是植物周圍讓植物得以呼吸的「不在」。歐洲植物插畫則傾向把畫面填滿。在歐洲傳統中工作之後，花幾個星期看看 huāniǎohuà，是一種有益的矯正。它提醒工作中的插畫家：留白是構圖的一部分。不把它填滿，並不是失敗。
常見問題
什麼是中國花鳥畫？
中國花鳥畫稱為 huāniǎohuà（花鳥畫），是一種以細緻觀察為本的繪畫類型。它把植物放在與棲息在附近的鳥、昆蟲或小動物的相互關係之中。它在唐代（西元 618–907 年）形成獨立的類型。這個傳統在 12 世紀初的北宋徽宗時期達到巔峰。
中國花鳥畫與歐洲植物插畫有何不同？
歐洲植物插畫主要是作為辨識工具發展起來的。它把植物孤立在空白背景上，以支援植物學家的辨識。中國花鳥畫則是作為觀察與表達的藝術發展起來的。它把植物放在與季節、生物，以及往往還有一句詩的關係之中。歐洲傳統的目標是資訊。中國傳統的目標是資訊，再加上生命形態的活力（qì yùn shēng dòng）。
徽宗是誰？他為什麼對植物藝術很重要？
徽宗（趙佶，在位 1100–1126 年）是北宋第八位皇帝。他同時是一位造詣精深的畫家與書法家。他親自領導翰林圖畫院，擬定入院考試的題目，並創作了自己的鳥與花習作。他對準確度的標準，影響這個類型長達其後八個世紀。
這個傳統中最常出現哪些植物與鳥？
「四君子」是最一貫被描繪的四種植物題材：梅花、蘭花、竹與菊花。每一種都帶有儒家的道德意涵。牡丹、蓮花與石榴也經常出現。鳥類方面，最常見的是喜鵲、麻雀、鴛鴦、鶴，以及各種小型鳴禽。特定的鳥與花搭配，往往是暗含吉兆的暗碼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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